海阔天空
前天,受北方强冷空气影响,南京的气温骤然下降,不少人很难想像,南京街头还有一些露宿街头的人,其中多数是来宁打工者。前夜,记者走上街头,采访了部分露宿者,了解了他们的生活状况。
寒风中,他们进入梦乡
据气象台天气预报,前夜昨晨的最低温度是零下3摄氏度,但街头实际气温还要低一两摄氏度,北风裹着落叶在大街小巷飞扬,记者坐在采访车里,依然感到寒气逼人。
南京街头露宿者最集中的地区,以前是一些车站码头,现在是城南安德门地铁站和劳务市场附近,其他地区偶尔能发现一两个睡在银行或商场走廊里的,有的在灯光下,有的在一片漆黑中。他们一般是每人一床被子、一个包裹和一条席子,被子很单薄,连铺加盖。为了御寒,他们缩在被窝里,把头蒙得严严实实,脚头的被子用布条扎紧,头上甚至撑一把雨伞挡风。有的地方十几名流浪汉一字排开睡在地上,有的两个人睡一个被窝相互取暖。
他要自己挣点路费体面地回家
子夜时分,在安德门地铁站出口处,有一个上百平方米的过道,是流浪打工人员露宿集中区。40岁的李玉兵就睡在这里,“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好,孩子多。以前我没出过远门,后来跟一个亲戚到苏州打过工,遇到一个黑心老板,没给钱。从那以后,我就不愿意跟别人干活。”老李说,他从家里出来一个月了,一直蹲在安德门劳务市场附近,总共就找了一次挖电缆沟的活,干一天就结束了,挣了40元钱。现在他想回家,回家的路费11元,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。
李玉兵不住地责怪自己没有本事,同时他又很要面子。记者表示可以资助他回家的路费,他不同意。称曾经有不少人愿意资助他路费,如果他想要,早就有路费回家了,但他不想让人家施舍,非等到自己赚到路费再回去。他说,因为没挣到钱,他现在流落街头,一次电话都没给家里打过,他感觉自己对不起老婆孩子。他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不是打工挣钱的料,准备回家去好好种地。这几天他还在坚持,一定要找到活挣点钱,到时候给老婆孩子买点新衣服什么的,坐汽车回家,这样比较体面。
为了女儿,他甘愿住“公家的地方”
昨天凌晨1时许,在菊花台公园附近的一个路边走廊里,一字排开睡着11人,38岁的梁成学(音)也在其中,他的地铺在最外头,行李包放在墙脚当枕头,不远处一片湿漉漉的地方,好像有人小便过,散发着一股怪味。这一切,睡在这里的人全然不顾,因为这是一个比较好的避风场所。记者过去拍打了几次,梁成学才从梦中醒来,警惕地问了记者几句,才放心地与记者聊天。
梁成学是安徽人,自称刚到南京4天。“我经常出来打工,会瓦工,也会油漆,其他的杂活都愿意干。这地方我来过多次,经常过来睡觉。”梁成学说,他出来打工,就是为了供女儿上学,望女成凤。
提起女儿,梁成学很有自豪感。他说:“我女儿从小成绩就好,小学和初中的成绩都是班级第一名,现在上重点高中,每次考试在年级组里前十几名。我女儿还多才多艺,小时候就喜欢画画,花草、人物,她都画得不错,现在画一些电影明星照,就跟照片差不多。我和爱人文化都不高,希望就寄托在女儿身上了,所以我尽力供她上学。女儿一学期学费1200元,加上房租、补课费、生活费等,一年要五六千元,我从不拖欠。目的就是让她安心上学,早有出息。”
梁成学每次出来打工,也是以零工为主,每次结完账,只留下少许生活费,其余的马上寄回家存起来。没有活的时候,他就露宿街头,这种状况家人并不知道。有时他周末打电话回家问女儿学习情况,女儿毕竟是“贴心小棉袄”,总会问他吃住情况,他就对女儿说,爸爸有活的时候,就住在私人的地方,没活的时候,就住公家的地方,不要钱。而女儿总以为“公家的地方”就是有关部门免费提供的住处,却从没想到自己的爸爸经常睡在天寒地冻的街头。
“为了女儿,吃再多的苦我也情愿。”梁成学说着话,又钻进被窝睡觉,明天他还要早起找工作。
流浪打工者不愿去救助站
在记者采访张成巨时,曾经问他为何不去救助站求助。他提高嗓门说:“我自己没断胳膊不少腿的,给谁干活谁给钱,干吗要求助救助站?”在接下来的采访中,记者发现,这些流浪打工者尽管很苦,但他们坚持自食其力,不愿去救助站,不想拖累国家。
昨天凌晨2时许,在龙蟠路靠近玄武湖的路边,记者遇到一位庄姓老汉,他拎着一个大包,正在寻找栖身之所。庄老汉说,他在南京七八年了,平时捡捡破烂。
“你别以为露宿街头的人都是乞丐,其实南京街头很多乞丐都是假冒的,那些人装出一副可怜相骗钱,收入比我们高得多,但他们才不会在街上睡觉呢,他们一般都租房子住。即使是真正的乞丐,只要头脑灵活,也不会露宿街头。住在街头的,好多是打工人员,有的因为一时困难,流落街头,有的就是为了省钱。”庄老汉说。
庄老汉还展示了自己的“床上用品”:一块废广告塑料布,一床凉席,一床旧棉花胎,还有一个蚊帐。庄老汉也不愿去救助站,他说需要救助的人很多,他就不去了,这样也能帮国家减轻一点负担。作者:李灿伦